社会与朋友
新年新版本中，各类短期项目都已趋于稳固，减法砍刀下只保留基础功耗。甚至连第一二三空间的构建都已放在后台运行。生活的主线调节为直面事业中未完成的工作，了结2324年以来的遗憾，辅线为开发结交朋友的稳定方案。本文便希望借助过往大半年的实践经验，粗浅地为辅线做个总结。
首先这一问题的基本叙述是，进入社会，即身边人不再自带经历相似性的环境，一个人（以自己为例）做哪些事、以哪些方法能提高结交到朋友概率、提升朋友留存率。或者更根本地，思考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一方面借外在的镜子观察自己，另一方面试图解构所谓缘分背后隐藏的要素。我对社会学研究（大样本数据）兴趣一般，更希望从自己出发，以人类学视角去考察接触的个体，试图用小样本来不完全归纳出一套专属于自己的交友方案。如此背景下，我并不希望这套交友方案能够迁移到他人，但我希望“构建交友方案”的想法可以迁移到他人。
此前设立第三空间梦想合作社时，希望它能成为稳定结交朋友的空间。但这只是理想，光是建网站，发倡议，即使有人受吸引而来，也没有实际的活动空间可供交流。这里的活动空间并非咖啡厅、会议室等实体，而是规律的基础活动，让新来者较为轻松地融入，如不合适也可轻松地离开，最终留下来的才更值得接触。这一想法在第二空间实验室里已经得到实践，我设立了一系列的加入的明确方案，让吸引来的人需要投入时间才能产生进一步地互动，在我的专业水平保证互动的有益性的假定下，如此筛选机制能使得我将精力分配给最（更）值得的人。而合作社目前的核心阻碍是，我所处的状态还没达到发生互动必然能使对方或者双方受益，那也就无权设立过强的筛选，而我的主线也让我不太愿意走广结良缘的路线，于是合作社便暂时服务为我自己在主线间隙陷入虚无时指明大致的意义方向，也就是阶段性结算时的保障。
理想情况下，我希望合作社能进一步“提升朋友留存率”，因为社会的基础假设使得人与人之间处于非必要不接触的状态，或者所谓原子化社会。人与人之间可能因为孤独向外探索，短暂地产生链接，不论是见面聊几句基本情况、还是加微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没有进一步稳定互动的方式，便会陷入沉寂，甚至下一次孤独时宁可接触新的人也不愿继续聊，因为新的人自带基础话题，而旧的人聊完基础话题后不深入而又再见的话，甚至都会出现把问过的话再问一遍的情况，也就是早年我吐槽的美式社交how are you后瞎扯一通，下次遇到再循环一遍。此前我从源头排斥这类社交，如今我抱着开发朋友的愿望适当提高了忍受度，甚至实装了“不主动不拒绝”的基础拉扯战术，但实测几次后，发现能结交到朋友的概率仍旧极低，会主动发起邀约展开进一步接触的都是办活动凑人头的，目前还未进展到主动单约。
过往我的交友方案是借着自己的兴趣，单刀直入地发起一对一或者少数朋友的邀约，并且往往会快进到旅行。不过如此行动的前提是我对对方确有兴趣，但如今扩大接触范围后，引起我兴趣的人的密度大大下降，我也基本保持发呆的低功耗状态，相当于换个地方休息。如今我也已经接受最能引起我兴趣的特质——成长性，即不断自我迭代的能力——是稀缺的，并且成长本身需要生活中留有试错的空间，在外在阻力不断提升时，这一空间本身消失了，所以成长性甚至也成了有能力对抗阻力创造空间的证明，那会演变成实际上我还是在寻找一般意义上的“强者”。过往学生状态下，阻力并不强，所以成长性仍是能够较为充分展现的特质，如今我作为老师，不在交友而在育人的角度上，也专注培养与保护学生的成长性吧。
当成长性不再能作为判断标准时，社会常规的标准就是已有成就，甚至更降一阶是家庭背景。我能逐渐理解或接受这个逻辑，但始终难以共情，因为这些东西意味着过去、保障，对进一步接触时的未来的引导是很弱的。或者换一个整体角度，有如此成就与背景的人千千万，而这些成就与背景本身又与我无关，那这个人与我能够产生的关联也是存疑的。我也有遇到希望更进一步接触，但对方执着眼于我的过往成就，或者我能够扮演的角色形象，使得交流仍旧卡在了基础话题上。这类也是我此前摒弃的“buff互丢”模式。
成就与背景之外，能产生兴趣的大多为共同爱好，这类较基础话题会多一个始终能共同讨论的话题，但因为我没有单独开发出群体活动的爱好（游戏桌游等），或者过往的负面交友经历让我认为爱好交到的朋友始于爱好，最后仍会终于爱好，先交到朋友，再发掘共同爱好反倒是更合适的顺序。我在合作社中提出的梦想实际上也算是爱好，但都不算是消遣性，而是生产性或者成就性的，我的期待也是借助这些爱好与专业者接触，建立起初步的稳固桥梁，然后再共同寻找进一步的交友点。也就是哪怕最终没有成为稳定的朋友，至少双方就某件事共事过一段时间，有超过基本信息的了解。
能够共事，甚至硬想出一个能一起长期做的事，是如今我留存朋友（包括过往的朋友）的一大方式。如今老友见面再追忆往事已经让双方都觉得重复而无趣了，在希望保持接触的情况下，一来尝试了解对方现在的生活，二来创造新的共同话题，传统的事业家庭情感当然可聊，如果半年一年甚至几年见一次这些基本足够，这也是淡如水能够达成的上界。但要更紧密的沟通，需要能够共事的活动，这方面的前提便是同城或者在地性，因为共事更多是为了延续友谊，所以并非各自的生活主线，跨城开展的活动带来的各项成本对社会人来说较高，而路过随缘见到时的讨论与共事中需要稳步推进的要素是矛盾的。这大半年来，在双方都有进一步接触意愿的情况下，我已经能较为熟练地创造出一些不影响双方生活主线、不限定投入时间、但能稳步前进的活动，由此也与几位朋友达成了稳定的接触，也使得双方的关系不会因一时的事业生活波动而疏远或突然杳无音信。但这些都是稳固老友关系的方式，我还在尝试向新遇到的朋友推广这种模式。
对于接触新人，我近来把它比作抽卡，我无法控制每次抽卡的结果，但我能做的是找到更高质量的卡池，并且时间精力合适的时候多抽几次。在尝试各类活动app/小程序后，最后收敛下来是“好玩星球”，虽然这池子上限不高，但好在下限不算太低，加上经验的筛选能让下限维持在一场遇到一两个聊得来的效果，虽然这些只是临场时聊得来，结束后问完基础问题便逐渐相忘于江湖。其他的若干途径（客厅、读书会）活动密度虽高，但因其活动形式，往往定向吸引到一类初看有趣，但实际高度同质化的人，或者说即使有差异化的人，在这些活动中也被迫表现得同质化以求自保。在这种层面上算是另一种规训，和工作环境中的规训并无太大差别。另一个池子是学校里的研究生课，借由我对各个专业的爱好，保底能了解不同的专业思维方式，顺带抽个卡，爆率不高但如果有能结交的朋友，可以省去很多前置的试探性互动。本来想开发付费兴趣班作为卡池，但发觉此时反倒众人都为学习本身而来，课后也并无交流。这与我此前在好玩星球里的活动付费观察也类似，一场几十元的活动我还愿意轻松地参加，如果是上百元我便要考虑考虑，即使去也会抱着更明确的目的，而我又对这类人群兴趣一般，所以高价活动反而无法让我遇到合适的朋友。纯免费的活动往往是大批量的参观博物馆、展会等，只起到一个告知作用，如果对活动本身感兴趣我会直接自行参加，这一活动内容本身能起到筛选作用，但参与人的数量导致筛选出的情况基本是种群平均值。当我想到“种群”这个词时，或许我应该去学习一些生态生物学的操作方案，比中学课本上的标记重捕法再上一个台阶。
还有两个一般理解上的卡池，一是工作同事，二是朋友的朋友，前者已经被我ban掉，因为我已明确我热爱数学而不热爱数学社交，数学之外的同事我还处于谨慎观望的状态。后者倒让我有点意外的效果一般。我原本留京时多少有借助在京朋友融入本地环境的幻想，结果北京的特点使得我接触的朋友外地留京占多，北京本地为少部分，而外地留京的朋友与我一样要面对原子化问题，最多达到上述提到的共事以求报团取暖的关系，而难以继续向外延伸。北京本地的朋友接触也并不频繁，可以期待在长远的时间内能遇到朋友的朋友，但很难作为稳定的卡池。今天即将去参加外地朋友在北京的婚礼，也安排了互动环境，联想此前在杭州参加的朋友的婚礼，以及上海参加的朋友的生日会，或许这些重大活动才是实际的朋友的朋友这一卡池的真正形态。而大活动的密度基本是以年记，且不受主观行动控制，所以很难保有稳定的期待。
理想的终极形态是靠着各个卡池抽到几位核心新朋友，借此办起梦想合作社，自行创造卡池借助朋友传播到朋友的朋友，当能有一些人被吸引来抽卡的时候，我通过设立规则调整卡池分布，以此提升整体的爆率。只可惜刚回北京时社交关系硬着陆，痛定思痛后选择从零开始，如今的朋友都是在新的视角下重新接触认识的，也舍弃了一波消耗性的关系。整体进展缓慢，但好在我有充足的时间以及被现实虐到佛系的耐心。
最后面对过往的自己叠个甲，曾经我不希望把人作为手段，如今将遇到的新人都作为一个个数据点，一定意义上还是把他们当作了建立理论与系统的手段。而且我越以这种方式思考，越能领悟与理解过往一些给我带来痛苦的那些朋友的行为的出发点是什么，虽然他们未必有如此反思，但我会解读为潜意识或者按照所谓“社会化”的方式便是如此做的。换句话说，我如此的思考模式便是自我社会化的过程，虽然不会导向敬酒递烟媚上欺下这般朴素的社会化，而是建立自己的一套社会化体系，但毕竟与过往的懵懂硬撞期待大力出奇迹的自我已经有很大不同了。如过往许多文章提到，代价是知识的诅咒即变得陈腐固执与丧失勇气。同时，也会让我与未社会化的人，甚至过去的自己无法共情，所以也便很难再成为朋友了。这种层面上我是会感到成长带来的可悲的，有成长性受我欣赏，但真的长成了，是否意味着过往的成长性削弱不少呢？这是类似于梦想的放弃与实现的悖论，是更为形而上的无奈。这篇文章关注形而下的务实交友，我只能期望上述提及的理想实现后，我能拉回到形而上的朋友关系思考中。或者换句话说，从“情”而非“利”的角度考虑朋友。如果未来我能以无情的筛选机器方式稳定的结交朋友，我希望自己能将这一系统ban掉，转而追寻我探索到98%的人与人之间情的上限。如今只是无奈的防身之举吧。
12:09 2026年3月21日
叶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