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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两周,我的生活状态发生了两次跌落,由此带来的突变和未适应,是个窥视生活本质的关键时刻。

  
  当旅居结束,从特色食物走向模板化的大商场,我在心里说,能吃就行。而当坐在飞往异国的狭窄座椅上时,我惊讶于水的口感都让人皱眉。两月前离开时当做犒劳自己的餐点,如今让我感到味同嚼蜡。更令我惊奇的是,数日后,水好像没有那么难喝了,食物勉强也能吃下肚了。人强大的适应能力在此发挥了神奇的作用,而我对过往美好的切身感受也褪色成逻辑推演中的回忆。

  上一段此处的日子里,始终有着压抑与痛苦的底色。我曾将其归结于各种来源,诸如工作、食物、社交带来的压力。曾经它们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各项要素影响的点,也就无从构建一个理想的生活。如今理想生活的印象依旧鲜活,不妨借助其间的快乐与享受来对照当下的症结点吧。

  首先是工作的压力,这一点在出国前夕甚至让我有点生理不适。在试运转一次周中的生活后,我意识到这学期的压力或许比上学期小很多。一是我在课程中的角色不再需要我兜底包全责,容错率大大提高,二是我已有上学期的经验和好友的教学体会,只要稳定发挥就能让工作的影响限定在可控范围内。

  其次是生存的压力。这里指的是上学期着重讨论的生活与生存的差异,即生活指向当下(的享受),而生存指向的是未来(的事业发展)。过往一个月的旅居中,我曾在内心纠结是否要全身心地享受当下,还是采取七三或者五五开之类的早期旅居模式。这份心结最终消散在漓江的暖风中,因为我坚定这值得称之为生活的终极目标之一。在目的面前,何必要顺从习惯将自己作为手段呢?

  现今当然又即将回到生存的状态中,其间一个心态上的细节忽然让我注意。我在旅居时,是不愿意或者懒得与父母多交流的,在家中时,时常是被迫或者顺带与父母交流的,如今的状态中,则不自觉地主动与父母交流。而交流的内容,正是有关生存。这让我想起了过往把打dota看作状态的指向标,往往我状态越差的时刻,便越会滑向用游戏杀死时间。以往,与父母交流被我带上了一层满足他们需求的标签,正如打游戏被我带上了社交的标签。可事实上,或许我所做的更偏向于满足自己当下的需求,而当下的需求,正是由生存的压力带来的。在这一活动中,反倒是父母消耗自己的时间满足了我在生存迷茫下的空虚。如我以往所说,当我意识到某件事时,就离解决或者超越它不远了。在打dota成为指向标后,我便很少实践,或者说每次实践时或结束后都明确意识到它的作用。同理,当我意识到生存的日子并非我最终想要,而与父母交流又能被作为生存压力的指向标,那么我便会尽可能的避免这么做,或至少在这么做时意识到自己需要用别种途径缓解生存压力。

  站在构建新学期生活的节点上,我依旧有些犹豫是否要实行部分或整体性的自我剥削。当然,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刻,便意味着整体性自我剥削的不可能。在当下的日子还未被塑造成理想的生活时,部分的自我剥削指向生存似乎也无可避免,至于程度,或者说拿哪些事物当作尺度,是近来值得探索的点。在此不妨点出抽象意义上我所说的两层跌落:第一层是享受当下时刻,即是生活;跌落到的第二层是生存与生活交织,在这一层中艰深思考才有其关键的意义,第一层中往往思考与探讨只是享受的一部分;第三层是更直接的生存,最直接的点则是为赚钱而工作,稍好一些是为未来更好的工作而投入当下额外的精力。两层跌落的我快速地感受到了过往的压抑与痛苦。上学期时的挣扎,有点像左脚踏右脚,知道要脱离却始终使不上力,一大原因是再往前面对的是孤独这一深渊,留有余力挣扎已是当时的极限了。如今一段理想生活给心中带来的力量,与实践中未曾发觉的无数细节,给了当下状态中一条绳子。我顺着它借着点力,便更容易在跌落后回到第二层。当下环境中的最终目标,当然如我所说,是创造理想的生活,即在新的环境内回到第一层。上一篇文章算是在第一层跌落时留下的一条绳子,即让丰富广大世界与偏安一隅的小城交相辉映。不过两层跌落后,当务之急还是回到第二层并展开更细致的探索,为走向第一层做准备。

  这里的探索一为食物,二为社交,但我目前还抱有疑虑。

  对于食物,过往成功的模式便是驻京办聚餐,现今我尝试着利用组织研讨班的机会,探索学校周边优秀的餐厅。其优秀不仅需要体现在食物的美味与特色上,更要能够承载起与陌生人初识到相谈甚欢的社交需求。这里的陌生人用词并不合适,因为聚餐人是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角色的,过往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或许不同专业但都对美食与饮食文化感兴趣,现今则都是数学工作者,或许研究偏向和所处阶段不同但都对数学本身而抱有敬意与兴趣,而非仅关注数学家作为一个职业和所要面临的工作,后者就又回到生存或者务实话题中去了。

  第二种成功的模式便是私人环境整花活聚餐。这点在过往便是围炉吃蟹与烧烤火锅,甚至热水壶煮排骨与自带米煮饭都令人惊艳。花活的特色还是比较关键,潮汕牛肉、北京涮羊肉、川渝麻辣火锅后,自制的朴素火锅让我感觉有些泯然众人,锦州等各地的烧烤之后,自家小院烧烤对我也不再新奇。活龙虾直接水煮初见惊艳,或许也像螃蟹一样适合一年一次。我还是太追求新鲜感了,未曾设想的道路会让我直接体会到脑内的多巴胺疯狂分泌的感觉,但重复实施的衰减性也会比较明显,尤其是复杂度较高的情况下。上学期末实践过点外卖聚餐,但这其实不在食物而在社交范围内,因为食物此时在我心中和某省会城市的大商场网红店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比不上,毕竟那儿还能吃上新鲜的食材和最初的热气。

  对于社交,其实当下的城市才是让我意识到社交氛围需要刻意营造的地方,不过那得益于第一次出国带来的环境剥离与初见多样的同龄人带来的光环效应。这一点在过往的五年被我消化得差不多(今天恰巧是出国五年纪念日),这有点像过往看旅游up主的视频心生向往,如今觉得不过如此不如我们自己出游玩得尽兴。在消化之后,如果过往的人们依旧保持着过往的模样,反而会让我失掉新鲜感了。那些陪我一同向前的朋友们,最吸引我的点便是他们也在各自的生活中向前进,而实践我未选择或未意识到的道路吧。当我与过往的朋友相见,所追寻的不是过往的那段回忆,而是过往时刻给我带来的新鲜感。用数学的话说,三阶导数为正的感觉(快速提升见识的能力在不断提升)。

  换句话说,我渴望看到一种新的且让我心向往之的社交格局。当下的格局已能让我实践理想的生活,将这一理想的生活一板一眼地搬运到当下的环境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因为前几天的舌头灾难让我对当下环境中新鲜食材的轻松获取抱有深度的悲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下环境如要成为第二理想的生活,则需要在其他方面实现超越。不过这就很靠运气了,正如过往挣扎的状态中我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摆脱,如今也需要某种外在的力量给我带来惊鸿一瞥。过往的惊奇也建立在一学期压抑后初放假的时刻,这种外在力量的积聚也需要某个特定的时刻,而我尝试在做的便是在体悟分析这一特定时刻,并将其扩展到我的整个或者大半个生活,由此让我的日常状态发生质变。

9:06 2023年1月28日
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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