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人生又跨过一个大版本,进入了新的阶段。新版本第一天便在观念上打上若干补丁,如事业与工作的差异、如只渡有缘人、如以静制动。然而这些只是防御性的,对于新一阶段,明确的大方向比被动防御能让自己过得更加自在。

  写这篇文章前,我搜索了文章库里的“自由”,回顾了三年前的自由的囚徒 和一年半前 自由枷锁,灵魂安放与梦想实现 ,欣慰于当时关注、困扰的事情如今都有了些许解答。对于不想要、想要什么,都有了明晰的答案,也意识到了友人ABCDE,以及如今遇到的各类言论,多少有施展符号暴力的意思。表达有先于行动而寻求认同的作用,言行一致,或者贯彻自己的表达则是件难事。

  不必抨击他人,他人自有他人的活法,我只需保持划清界限的勇气与能力,他人即地狱的困境自然能够化解。而这一勇气,则是上一阶段一年多来我始终在积聚的。那时我希望拥有勇气,如今明白勇气一是来自于新的可能性,二是来自于明确割舍的代价并锻炼自己能够承担。如果用商业化的角度,勇气有价无市,许多人也并非买不起,只是觉得不值得买。

  我曾经把自由认定为比金钱更基础的一般等价物,两者之间有汇率,只是换汇会被大宰一刀。并且自由换金钱有系统性的方式即工作。而金钱换自由则只有消费,也就是只有生活物资与日常服务能被买到,由此也有基础的尊重与感情。能力、名声、权力、资源能换来一些自由,但一般拥有这些的人并不会选择兑换,更多参与流通周转的还是金钱。

  不过在此之前,其实问题是,自由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样的自由是值得我追求,或者我正在追求的?常规的分类中有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过去我更多关注于消极自由,不仅是免于外界干扰的自由,还有免于自己干扰的自由。后者抽根更为困难,因为外在的压迫是具象化的,似乎总可以想具体的办法对抗,而内心内化的观念,源自于过往的个人历史,甚至是出生以来周围环境、第一次遇到某类人的塑造,或者是外部环境的重复与强化,让人觉得做一件事是自己想做,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这是最为细致的压迫。我曾经用“自由的枷锁”描述它,指拥有自由时,希望用各类活动丰富自己,最终受困于活动中,而并非享受其中。旅行是常见的自由的枷锁,仿佛忙碌后就需要外出大玩一场来对冲压抑。同理还有其他形式的放纵,其前提是压抑,是目前所处每时每刻的不自由,并非能用短时间的对自由的追逐便能消解。

  另外一层内心的内化则更为隐秘,即是各种幻想型的大词,如今我找到了“符号暴力”这一较为精准的表述。理想确实美好,幻想也确实无伤大雅,但向外传播则已在施展压迫。人们对性避而不谈,不会公然谈性幻想,却用各种性化表达传达自己对性的渴望,性也可以换成权力或者其他观念。符号暴力原有的使用场景是教师对学生的教育过程中,我在体验导师和老师的身份中也有深刻体会,那种不论说什么都会被认同的状态,让我感到不适,即使我相信我说的话,也希望对方能吸收。因为全盘认同不亚于全盘否定,都只是对我的身份而非表达本身产生的行为反应。我也能够明白好为人师的心理成因,是渴望认同,有时甚至是释放控制欲。

  这一层的自由需要舍弃外部认同,或者至少在常规状态下实现稳定的自我认同,日常间隙与朋友沟通校正,低落与高兴等情绪起伏时刻与亲人与亲近的朋友分享,而不会获得额外的打压或者吹捧。过去一年半间,我在学术能力、亲友关系、感情理解方面建立了稳固的自我认同,也在期间不断地摧毁重建,但在北京的家与生活环境让我始终有向前走的信心。但很遗憾,当自我认同建立起来时,一些原先寻求认同的关系便松解剥离,我也不再希望回应他人寻求认同时在我身上的投射。我数次体会到对方自说自话并还误以为我认同的时刻,我也倒不介意以沉默或发呆回应,甚至开始隐隐感到贩卖认同的方式。后者始终对我始终是一个抽象的词,或者说是一个没有与生活具体行为对应的概念,我此前只能在逻辑上推导通过认同可以获得对方的支持甚至操控对方,但我还没有精细地观察到这个地步,也没有精练的愿望,只希望停留在不受他人用认同来交换我的自由或者利益的地步。甚至一位我认同的人像我表达对我的认同,我也希望自己尽量做到表达感谢,再分开考虑对方的提议是否合理。

  除了具体的人的认同,还有各类名誉、身份带来的认同,这类投射便更为直接,我本来也不希望被身份定义,一律归结于夸一个人贤惠是希望对方多做家务,对方对我的认同也在即刻实现了ta自己的自我认同,我只是一个道具,所以无需为此额外负责。此时有趣的事便是打破对方的预期,使得对方习得的社会模板失效,但这样毕竟有时比较冒犯,我也并不想标新立异,沉默、隐身、化身镜子是最节能的办法。

  我曾经希望在新阶段开始前把学术论文上的遗憾也了结,这也恰好是自由的囚徒 里提及的火车上的科研灵感。拖了三年仍未完成,外部世界又在狂飙突进,我此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感到压力。不过令我自己惊讶的是,即使目前还未彻底完成,但压力已然消散大半了。究其原因,是我的学术独立与学术自信让我相信完成只是时间问题,或者说相比以前遥遥无期不知前景,如今则是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逐步的完成。身边、朋友圈、网络中不断传播数学圈的相关焦虑,有几个瞬间我略微被影响,但听闻了一些焦虑的说辞后,突然意识到都是复读机,在意的点也与我完全不一样,就连讨论都觉得无趣了。

  套用三体的比喻,我曾质问某人是否是AI降临派,另一位朋友也提出了“降临派如何教育孩子”这一测试其长期态度的问法。而我当然选择“直接与主对决”。于我而言,AI是汽车、飞机、智能驾驶,但我想的是去哪逛,或者回家。过往AI刚出并迭代时,我借此分辨身边人的思考容量与深度,如今我把AI评价智力+80%的道具,其效果依然基于使用者的基础智力,作为消费者可以慢慢享受类似智能手机迭代带来的生活便利。

  在工具之外,AI的使用模式让我有了另一层哲学意义上的考量。AI的核心是强化学习、上下文推理,借助足够的语料推测下一步。生活上也需要获得优质样本建立模型才能建立起对事物的理解。这一部分学习视角的类比我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将AI作为主体理解。而将AI作为客体理解,输入相关的资料,与明确的指令,则能获得较为理想的结果,而如果资料不足,或者使用者本身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面走,那AI只能自由发挥,而当使用者对自由发挥的部分理解也不够深刻时,只能演变成单方面的灌输,这便回到了上文符号暴力的部分,只是AI目前还没有建构新的符号或者表达系统,让众多使用者都逐渐接受。我相信这点不久也能实现,因为人类作为整体的建构能力在我看来还是太为拙计了,在未知领域随意的建构,如果引发一批信徒,便能有现实的效力。

  我会将使用AI和“使用”人类社会并案处理。我曾经有个梦想是分析时代与社会,但如今或许应该修改表述,不是分析,甚至也不是理解,而是思考对时代与社会输出什么数据与提示词,能够得到“想要”的输出。分析意味着简化,理解意味着遍历与整合,而对话和交互的出发点则是自己的动机。坦白讲,这一年多来,我对人类社会的兴趣大幅度降低,虽然对于某个具体情境下的人仍有兴趣,但人类满足自己必要社会性需求的方式实在过于单调了。或者说社会搭好了一套表演舞台,许多人只是在舞台中认领一个角色,学一些套招便能表演了。此前看到酒桌文化也是一种桌游的比喻,感到深以为然。

  本想说沉默看戏或许是版本答案,忽然看到标题“自由与勇气”,看戏可不在我理解的勇气范围内。还是引用罗曼罗兰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沉默看戏只是被动自我保护,以静制动则是我理想的状态。消解掉外在和内在的压迫后,我终于能够守护内心的平静,但如果陷入走哪部棋都会变得更糟的帕累托最优,那往后的未来可就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也便陷入了我曾经感到痛苦的“可能性的丧失”。但昨天的些许行动造成的负面反馈确实让我意识到原先一年多来的隐身操作是合理有效的,所以怎么动起来,还是一个值得思虑的问题。如今我更少牵挂,也更有勇气动,但我也需要保留不动的勇气。那就至少再存档一下,至少明白如今的勇气已经积蓄到了足够的境地,未来随时可动,但在此之前可以再多享受些自由。

14:16 2026年9月10日
观望时打会儿盹的
叶风来

​
Contents